有一句話,叫做「中國人,四隻腳的只有桌子、椅子不吃。」而廣東人,更是什麼都吃的代表。光是在google搜出打「廣東人」和「吃」,就會出現「吃人、吃嬰兒、吃蝗蟲、廣東人每天吃掉三千隻貓」,就可以瞭解廣東人不是簡單角色!

台獨份子北京夫妻檔兒裡提到,第一次到大陸探親的時候,我上吐下瀉了好幾天。當時,我就是在廣東經歷了黑暗料理界才可能出現的菜色。每餐,我爸的朋友們都會輪流宴請我們全家。菜色可都不是簡單角色;舉凡是蛇蛋、鱉、穿山甲、果子貍,都在那幾天出現在餐桌上。

有一餐,餐桌甚至出現了龍虎鬥!!!!龍就是蛇,虎就是貓,所以龍虎鬥就是用一個大砂鍋,把蛇繞成一圈,圍住一隻貓,拿去燉。←女服務生把砂鍋鍋蓋打開的那一刻,我和我妹當場嚇哭,一起逃出那家餐廳,再也不敢踏進那間餐廳一步。

我和廣東菜的淵源,可不是從那時候才開始。我幼稚園從阿媽家搬回高雄家後,因為爸媽都要工作,所以每天放學後,我都在大姑媽家寫功課、吃飯,等爸媽下班來接我回家。而我大姑媽,因為自己也要工作,所以,其實我是讓她的婆婆照顧。

大姑媽的婆婆,黃奶奶,就是標準的廣東人。每天褒湯不說,每餐的菜色也都異常精彩。我在她家當食客叨擾了十年,從來沒吃過『燙青菜』這種簡單方便的家常菜。每道料理都是功夫菜、手續繁複,該過油的、該汆燙的,絕不偷懶。

當時黃奶奶的孫子,都已經上國、高中。所以念國小一年級的我,簡直是她最寵的小孫子,每天中午放學後,就和黃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。下午,就陪黃奶奶上市場買菜、回家處理各式菜色,就能耗上大半天。煮菜,可以算是黃奶奶每天最重要的功課。正因如此,在她家吃飯的每一餐,都像在館子吃飯一樣豪華、精緻。

各式臘味褒仔飯,就是餐桌上的固定班底。每天晚餐,我都在黃奶奶家吃遍各種大菜,舉凡鹽焗雞、白灼響螺片、木瓜燉雪蛤、蜜瓜脆鱔,這些平常一般人在家不會費時費功做的功夫菜,卻是黃奶奶每天不厭其煩、一做再做的家常料理。←要不是她沒有大爐子,可能連北京烤鴨都會自己烤…

當然,身為專長是吃的廣東人,黃奶奶除了擅長烹飪以外,對各式補精益氣的食療也相當專精。當年拎杯年紀小,不知道為什麼又黑又瘦,和現在根本看不出是同一個人。身為黃奶奶寵愛的晚輩,她常常買各種有益發育的食材,給我補身體;就怕我一路又黑又瘦下去。←從現在的身材看來,黃奶奶的食補真是成功!

青蛙湯,就是她常褒的一道湯品。黃奶奶常說,青蛙治腎補腦,多吃可以變聰明。(多吃可以變諧星?)但是….從小就是俗辣的我,光是在市場裡看到,被五花大綁的青蛙,就已經快要崩潰。更何況,回家後,黃奶奶還會親自殺了這群青蛙。每次在餐桌上,看到湯鍋裡載浮載沉的青蛙腿、分屍的青蛙屍塊,都讓我那餐食不下嚥。

其實,我根本不敢吃青蛙啊!!!

但是黃奶奶總是堅持,吃青蛙對身體好,硬是逼我吃個蛙腿才能下餐桌。讓國小的我,總是吃到大家都已經在看電視,自己獨自坐在餐桌前,和碗裡已經涼掉的湯、和孤伶伶的一隻蛙腿對望。←所以我完全可以體會,不吃紅蘿蔔的小朋友的感受…

還好,我的表姐,常常見義勇為,英勇地趁黃奶奶不注意的時候,幫我一口解決掉青蛙腿,讓我可以從宛如殺人作案現場、遍佈零亂青蛙屍體的餐桌逃離。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順利讓我表姐代吃,偶爾表姐要晚自習,還是得熬到我爸媽下班來接我,我才能哭哭啼啼地從餐桌上逃離、免去喝下那一碗青蛙湯和精華的蛙腿。

黃奶奶見我不肯吃青蛙湯,可能是以為小孩子不喜歡喝熱湯。所以,她更是積極地開發出青蛙全餐。不過她學聰明了,不再讓青蛙以全屍的方式上菜,而是把青蛙滾刀塊,到拼湊不出全屍的方式。三杯田雞、大蒜燉田雞、醬爆田雞、炸田雞,各式各樣的作法,她都挑戰了一遍,也成功地順利騙我吃了幾次青蛙。←所以拎杯小時候真的吃過青蛙!!!!

大概是覺得我已經完全可以接受青蛙了,黃奶奶對青蛙料理的尺度也越來越開放。有一天,我開心地發現,桌上沒有任何一道菜,有可疑的青蛙屍塊耶!!!正當我覺得可以安心地吃頓飯時,黃奶奶端上了熱騰騰的飯。

放在我面前的白飯,上面,趴著一隻,不用拼湊,根本是全屍的……青蛙



黃奶奶得意的說,「這田雞褒仔飯,肉質好滑嫩,飯味夠香,最正就係有好大塊飯焦(鍋巴)係低。」

光是看到那一隻趴在白飯上的青蛙,一副隨時會衝上來抓在我臉上的樣子,就已經恐懼感倍增;再加上飯又是燒出鍋巴的脆硬口感。國小一年級的我,那餐,機靈地假裝胃痛,而逃過一劫。黃奶奶倒還特地幫我打包了田雞褒仔飯,讓我帶回家和爸媽一起享用。

回到家後,我把田雞褒仔飯丟給我爸,哭著說再也不要去黃奶奶家了。我爸,也是怕青蛙怕的要命的人。他一打開飯盒,看到三隻青蛙屍體,簡直是嚇壞了,男人+爸爸的尊嚴蕩然無存;馬上答應我,明天起送我去安親班。←去安親班一直是我長久以來的小小希望,因為可以和同學一起走路去安親班,感覺很好玩!

倒是我媽下班後,見到田雞褒仔飯,簡直是見獵心喜,一個人清光三人份,還意猶未盡地數落我,「黃奶奶對你這麼好,要乖乖聽黃奶奶的話,長大要好好孝順黃奶奶。去什麼安親班?安親班會給你吃這麼好嗎?」

最後,在我媽的惡勢力壓迫下,我當然沒去成安親班。放學後,還是繼續去黃奶奶家,繼續與青蛙搏鬥的生活…

 

圖by巧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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