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應該都有經驗,每次剛開學,和同學討論要修某某科目xx老師的課時,通常都想不起來那位老師的名字。像是:
A:「你有修日文嗎?」
B:「哪個老師的日文?」←全校通常會有好幾個老師,開類似的課~
A:「禿頭那個,學姐說他是大刀,叫我們不要修~」
B:「哪個禿頭啊!?」←全校通常會有好幾個老師禿頭~
A:「禿頭肚子很大,皮帶都被肚子蓋住的那個~」
B:「範圍還是太廣了!」←全校通常會有好幾個老師禿頭,外加皮帶被肚子蓋住~
A:「禿頭肚子很大,皮帶都被肚子蓋住,外加講話超冷的那個~」
B:「等你網路選課查到名字再跟我講好了…」←簡單說就是無解,太多老師符合!

但是,自從我在科大任教的第一堂,以超有氣魄的開場白自我介紹以後,瞬間,我知道,我已經變成那一班學生「印象最深刻、連名字都記得起來」的老師。

第一堂課,總是處在課本還沒到、連選課名單都還沒確定的情況下;所以,第一堂課都過的超級尷尬。還好,雖然我是第一次當科大老師,但是好歹我也念過書。學期剛開始的第一堂課,老師『通常都在混』。所以,第一堂課,在他們笑完我的『拎杯』後,我就殘酷地提出,「全班輪流自我介紹」的要求。

一聽到這,全班都開始哀嚎。

「老師,這是我們第六次自我介紹了耶~」←看吧!每個老師都來這招~
「老師,你自我介紹比較快啦? 我們都很熟了捏~」
「老師,課本還沒來,就直接下課啦! 別的老師都這樣捏~」←靠妖,還有這招!

就在我一邊掃視全場,一邊心裡驚慌的想,靠妖到底等一下要幹麻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!!!!最後面有一個,根本是傑尼斯路線的小正太!!!

於是,我馬上決定,「雖然課本還沒來,但是不能就這樣下課。你們才剛從高中畢業升到大一,這個暑假一定都沒唸書,所以今天先來複習一下高中英文。」

經過我這一說,全班發出更慘烈的哀嚎。

「老師~高中英文我都沒及格捏!!!」
「老師賣啦~不然我們去福利社喝飲料,不要上課啦~」

不管學生如何苦苦哀求,身為一位正經、嚴格的老師,雖然我也想早點回家團練,但我絕不能輕易讓他們就這樣提早下課的。雖然他們一直慘叫,說高中英文對他們來說太難,但是我當時真是太天真,覺得他們頂多比小學生弱一點,所以就故意點了傑尼斯到黑板造句。

我用眼神示意,坐在最後一排的傑尼斯,「金頭髮的那個同學,對,就是你~ 來台上造一個句子,造的對就讓你們下課。」

全班聽到這句話,簡直是歡聲雷動,把他捧成英雄。同學們紛紛一直催促著他,拱他上台造句。

但是傑尼斯,一臉尷尬地拼命說,「賣啦~我不會啦~~」

同學們一直說,「上去啦! 全班的希望就靠你了勒,寫完造句就可以去網咖了啦,快點啦!」←對啦,快點啦,拎杯也要趕回家團練咧!

可能是感受到肩膀上的壓力,能力越大、責任越大,傑尼斯突然,哭了出來。

傑尼斯一邊啜泣,一邊說,「都說人家英文很爛了….」

這時,剛剛響徹全班的鼓譟氣氛,瞬間降到冰點。週圍的同學們,也只好尷尬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,認命地接受不能提早下課的事實。

頓時間,我好像逼良為娼的老鴇,眼睜睜推小正太進火坑一樣。但是,拎杯是做錯了什麼事?我只是叫他上台造個英文句子耶!!!我內心暗自下決定,「不行,如果他今天一哭,我就退縮,那以後這班學生絕對沒人會再聽我的話了!」

於是,殘忍的我,還是指著哭的梨花帶淚的傑尼斯,「撒嬌也沒用喔~還是要上台造句。」我這一說,全班又笑翻了。這群十八、九歲的大一新生,大概也很久沒被人說過「撒嬌」這種行為吧。

還好,傑尼斯,終於鼓起勇氣,從座位上站起來,決定邁向黑板寫下這重要的造句。他一站起來,我就覺得,「靠妖,以後不能得罪他! 」前一刻還在全班面前哭的傑尼斯,站起來少說180公分,怎麼這麼大一個人還能哭成這樣啊… ←我沒被蓋布袋,真是算運氣好!

傑尼斯,緩緩地在黑板上寫下,這句解放全班的造句。他寫了…



靠妖!!!我當場,差點老淚縱橫。該哭的是我吧!!!!

這種程度,不要說小學生了,幼稚園都贏你一百倍啊!!!

更可怕的是,當我轉頭,預期會看到全班笑到崩潰的表情;沒想到我看到的是,全班開心地鼓掌,感謝他的造句,讓全班可以下課。靠妖…我快崩潰了,班上似乎沒人發現,他的造句錯的離譜耶!!這已經不是文法弱、單字量少的問題了,重點是…他連26個字母都寫的不對耶!!!

寫完造句的他,完全沒發現自己的錯誤,依然光榮又炫耀地走回位置。這時,全班有志一同地看著我,心裡就等我開口說「下課」這兩個字了。



這時,我內心真是天人交戰。該改?還是不改?應該秉持著專業的英文老師形像,把錯誤挑出來?還是不要破壞氣氛,就讓大家就這樣歡樂地提早下課?不改錯的話,萬一學生以為我英文很爛怎麼辦?

經過腦海中演練了各種可能性後,我還是決定,殘忍地拿起紅色粉筆,把錯的地方畫掉、講解正確的寫法、拼字、冠詞。



在這一刻,驚天動地的哭聲再度響起…

沒錯,傑尼斯,又哭了。我竟然在一堂課內,把一個18x公分的18歲男生弄哭兩次…

在我心裡,已經沒有傑尼斯這個學生的存在了。從那天起,我就在心裡,決定了他的新綽號,「傑尼龜」…

那天,當然沒提早下課。因為,光想到那個學期,不只要覆習高中英文、國中英文、還要覆習26個字母,我就覺得頭大了。上課時間都不夠了,哪還有時間提早下課啊!!

當天,下課回家後,告訴我妹這個慘況。殘忍的我妹,同樣身為大學生,完全沒有同理心,還一直狂笑,要我「統統當掉」。唉~如果通通當掉,我應該會被蓋布袋蓋到死吧!! ←拎杯真是俗辣…

 

圖by巧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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